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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深临走前的一晚，于玖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梦里仍是那间白茫茫又阴沉沉的病房，年幼的她独自蜷缩在病房的被子底下，手腕尽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，再望着那碎了一地的画纸，眼泪一点点地掉。
茫然，无措，那片心底望不到边的孤僻痛苦始终没有尽头。
那是最难熬的一段时光，多少次午夜梦回，她会恍惚地看到温媛在房门站着冲她招手。
也许总有那么一次，她想踩过地面的碎片一点点朝她走去，没有任何留念。
于玖玖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梦中的一切。
大雾弥漫起来时背后尽是难以忽略的冷意，她穿过迷茫的昏暗，再度走入了一个病房。
这一次她看到苍白脆弱的自己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间，手背插着针头，悬在半空的吊瓶牵连的针管底部被一只分明的大掌捂住，有人在用体温为即将输入她体内的液体捂热。
于玖玖目光定了定，延长视线，看到套着黑色卫衣的顾深守在黑沉沉的房间里，头枕在她的床侧，闭上眸的眼底一片疲倦的乌青。
这一次，昏睡的她安静，乖巧，眉宇间没有丝毫的痛苦与难受。
直到屋外透入点点碎光，阳光轻洒在床前，床上的女孩呼吸浅浅，褪去昔日的乱糟糟，一切都很平静安宁。
她看到收拾东西起身准备离开的顾深，弯腰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轻的吻。
“要好好照顾自己，我的宝贝九九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她定定看了许久，最终在心里慢慢回答。
顾深入伍后，郑湘筠经常来看于玖玖。
大概是怕小姑娘闷着，她时不时给她带一些小玩具，有时候会给她放日常拍的六六的视频。
六六胖了一圈，没看见它主人成天在家喵喵叫，顾深走前的一晚还莫名往他鞋子上撒尿。
于玖玖一想到顾深那洁癖精皱着眉头黑脸的模样就忍不住弯唇。
九月份的时候顾深在军队里给她拨了第一通电话，据说是难得的周末放假发手机。
于玖玖看着视频对面晒黑的他心疼地问苦不苦，他摇头，还拿手机扫了一圈旁边的人，声称是他的各种兄弟。
“我们这营是特种训练兵，没有女的。”
末了，他抛下队友凑近屏幕低声道，“看到没有。”
于玖玖瞧到他那副认真严肃的表情，莞尔一笑，乖乖点头。
能通话的时间不多，顾深皱着眉头嘱咐她好几次好好吃饭，临挂断前犹豫几秒，挑了挑眉，“我的老婆本你藏好没有？”
于玖玖一顿，睁大眼睛乖乖点头，“藏好了。”
“不许弄丢，”想了想，他还补充，“丢了把你赔过来。”
小姑娘抿抿唇，慢吞吞地应声，“可我本就是你的啊。”
这毫无缝隙接上的话倒是让顾深顿了顿，于玖玖听到他骂了句脏话，通话端噪声增大起来，伴随一句他硬气的“行”。
“你先记着这句话，等我回来亲自要。”
“……”
挂断时小姑娘耳朵莫名染了些红。
什么亲自要？
怎么偏偏接这句话……
总感觉他学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