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沂州城下，卞元亨稳坐中军大帐。
“太尉，咱们还不攻城吗？”
心急如焚的常遇春拱手请示。
卞元亨微微一笑道：“常元帅，可知‘一鼓作气，再而衰，三而竭’的道理？”
“末将自然知道！”
觉得对方有点小看自己，常遇春在不知不觉中提高音量。
“那常元帅觉得，是城里的士气下降快，还是咱们下降快？”
常遇春想了想，坚定地答道：“那肯定是守军。眼看河堤上的驻军被咱们清除，其他地方的援军又迟迟不至。再加上粮草逐渐吃紧，王宣应该坚持不了多久。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卞元亨捋须点头，“更何况，蓝将军还未归来。此时出兵，容易给某些人以口舌。”
士气不士气的不重要，但背后的小人不得不防。卞元亨可不像其他武将那么粗枝大叶，早就猜到朝堂之内不太安生。不管出于什么原因，自己在沂州城下按兵不动，一定会有人跳出来借此诬陷。
大明是建立了，可太子未立，激烈的党争才刚刚开始。
想到此处，卞元亨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魏国公、鄂国公，末将回来了！”
帐外传来蓝玉的声音。
常遇春冲到帐门口一把拽住他道：“臭小子，乱喊什么？谁是魏国公？”
“你先放手，要不俺可不说。”
蓝玉嘻嘻哈哈地看着姐夫，脸上全是兴奋。
“常帅，先让他禀报正事。”
卞元亨面带笑意的挥手示意。
谁是国公人选，他已经猜出几分端倪，只是还不敢确定。
闻听帅令，常遇春讪讪地松开手。觉得不解气，他又在蓝玉的屁股上踹了一脚。蓝玉踉踉跄跄地冲到大帐中央，就势作了个揖。
“卞太尉，陛下亲口敕封您为魏国公，封俺姐夫为鄂国公，圣旨稍后就到。”
“你可别骗俺？”
常遇春喜出望外，兴奋得无以复加。
“骗你干嘛？不光是你们，陛下还准备陆续封赏群臣。只是因为咱们正在打仗，这才提前告知咱们。
此外，陛下有谕，等山东光复，令鄂国公常遇春率军进入河北，郭英将军进军河南，合力攻打大都！”
蓝玉一本正经的拱手回复。
“臣遵旨，谢陛下隆恩！”
帐内众将伏身行礼，全都兴奋不已。郭英等人虽然还没有接到封赏的旨意，但也知道自己的出头之日已经不远了。
卞元亨知道，陛下先封他和常遇春为国公的用意是怕自己担心受到怀疑，用爵位进行安抚。
谢恩之后，他面色一肃。
“既然皇命已至，全军准备攻打沂州！”
军令一下，三军将士开始厉兵秣马……
沂州城内，王宣父子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。大都风云变换，察罕帖木儿和太子忙着逼宫，顾不上山东的战事。
李思齐在陕西蠢蠢欲动，大军已经开到潼关，随时可能通过河南进犯京师。脱因帖木儿率军从河北开进河南，与明军和李思齐呈对峙局面。
山东境内的其他驻军都龟缩于城池之内，根本不听他们父子的调遣。想想也是，汉人现在虽然可以担任正职，但多数地方的鲁达花赤依然由蒙古人担任，能老老实实的听他们的话才是怪事。
“大元这是要完啊！”
王信愁眉苦脸地哀叹一句，吓得王宣赶紧捂住他的嘴。
“儿啊，咱们都是朝廷命官。小心祸从口出。”
直到见王信艰难地点点头，他才放心地松开手。
“父亲，河堤上的驻军已经被清除，咱们最后的指望也没有了。沂州城恐怕坚持不了多久。
此外，咱们假意投诚之事，恐怕早就被卞元亨识破。如今，明军不可能再对咱们留手。”
刚恢复开口的自由，王信就连珠炮似的提醒起父亲。
“我知道！可咱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。大不了，咱们就为朝廷尽忠，在沂州马革裹尸。”
王信瞥了一眼慷慨陈词的老爹，心中全是不以为然。
您是当了大半辈子官，我才刚刚走上仕途，凭什么为大元守节？
“父亲，朱贼已经占据江浙、江西、四川、两湖、闽广和大半个河南江北行省，所辖人口总数已经超过大元的治下。而且，伪明在经济、文化、粮食产能和生产制造上都远超北元。先别说他们的军力如何，就是拿银子对掷，咱们也打不过人家！”
“北元”？
王宣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，觉得他发明的这个词很有意思。
大元已经丧失大半国土，被称为北元也只是早晚之事。
他皱眉说道：“北地平坦，利于骑战。明军虽然火器犀利，但缺少战马，未必能横扫北方。”
“您是不是傻？”
王信突然冒出一句极不尊敬的话。
“伪明在南方击败那么多探马赤军，广投降的将士就不下十几万。您还觉得他们缺马？再说了，马是可以养的。有了庐州牧马场等地，他很快就能培育出更多战马。”
儿子的话让已经抬起手，准备赏他一个五毛的王宣颓然停住动作。最后一点希望也被击破，他也觉得大元要完。
“信儿，你不如同仁儿一起出城募兵。记住，千万不要着急，一定要慢慢来……”
只有让两个儿子率先脱离战事，王宣觉得自己才能生出死战之心。
“不！”
王信倔强地摇摇头。
“儿子好不容易捞到与伪明决战的机会，自当全力以赴，赚取功名！”
“那你刚才……”
王宣有些困惑，觉得儿子有点自相矛盾。
“父亲，随随便便投降，岂不让人看轻了咱们？”
王信调皮地眨眨眼。
“如此也好！”
王宣不禁捋须微笑。
看来儿子已经长大，知道如何利用手头的资源，换取更大利益。
没等他夸奖一下儿子，门外慌慌张张地跑进一名千户，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。
“明军攻城了！”
王宣不满地看了他一眼，冷静地命令道：“传令三军迎战，本官这就上城！”
说完，父子俩令人送上铠甲。穿戴完结，二人急匆匆赶奔城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