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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说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吗？”罗小花道，“我不到八岁就跟着妈妈卖菜卖花生，十岁就自己卖了。
我见过的人多，受过的骗也多。沈招银是骗我最恨的，但我不恨他。
因为他救过我的命，也是真心喜欢过我，还是他让我参军的，为我找了出路。
说心里话，我对当兵不当兵已经无所谓了。我前两天已经决定跟着姐姐罗青婵干农会，还想参加西匹。
姐姐说，西匹是领导穷人闹翻身，也领导妇女闹翻身。农会就是为穷人做事的。你要是不肯要我，我明天就去姐姐那！”
“哦，原来如此。”李德钢长出了一口气说道，“不过，农会工作虽然重要，但能够做的人很多，而你留在队伍里，将来对农会、对穷人的翻身解放事业更有意义。”
“军队是革命党的，他们就知道打打杀杀，哪里是为穷人翻身解放的？”罗小花问。
“那我问你，”李德钢道，“没有军队的支持，农会能够推翻地主的剥削和压迫吗？”
“那我去参加西匹的军队，为穷人打仗！”罗小花说。
“小花，你说的真好！我太喜欢你了！”李德钢很高兴，紧紧地搂着罗小花。
“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的，三天三夜，不，是一辈子都说不完。”李德钢说。
“那你慢慢说，先说重要的。”罗小花道。
“小花，西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军队，所以必须和国民党联合起来干革命，才能学会军事技术和指挥技术。”李德钢道。
“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军队啊？”罗小花问。
“要知道，办军队是需要钱的，没有钱哪来枪支弹药？士兵吃什么、穿什么？”
“那国民党为什么有钱又有军队？”罗小花问。
“国民党成立的时间长，现在已经很厉害了，看样子马上就要得天下。而西匹才成立五年，还没有来得及成立自己的军队。”李德钢说。
“我看，”罗小花说，“因为西匹是替穷人办事的，富人肯定不愿意出钱。”
“言之有理！我看也是。”李德钢说，“还有，穷人大多数没有文化，不知道革命道理，确实需要农会引导。不然的话，就是西匹有钱，穷人也不一定肯当兵打仗。”
“是的呢，”罗小花说，“穷人图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。找地主减租减息，他们愿意；分地主的田地、农具、粮食他们愿意；可是，当兵打仗是要死人的，谁不怕死啊？”
李德钢接着道：“我小时候觉得当兵打仗好玩，当官了，就没有人敢欺负，天天盼着长大当兵。
上了中学，我开始学会了思考。这些年，军阀混战，民不聊生。他们打来打去的，打的都是从老百姓那里剥削来的血汗钱。
而那些在战场上被打死打伤的士兵，都是穷人被抓去的，或者是走投无路才去当兵的。
军阀越多，天下就越乱，老百姓就越苦、越穷。那些军阀头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。
沈招银去当兵的时候，我还看不起他，认为他头脑简单，年轻不懂事。
我暗暗发誓，长大后好好挣钱，努力为国家多做事情，坚决不去当兵打仗。”
“可你现在不是当兵了吗？是什么样的想法，改变了自己的决定？”罗小花笑着问。
李德钢答道：“我有个表叔去年秋冬在汤沟农会做会长，搞得轰轰烈烈，富人跑去告状，国民党沭阳县长把他抓去游街示众，要把他杀了。”
“是啊！我青婵姐也因为干农会被国民党抓过。是关旅长派杜主任去救了她。
所以，我现在的思想也在不断改变。我想，如果穷人没有军队支持，富人能乖乖地让他们分田分牛吗？他们分得的东西能够守得住吗？
德钢，你说得对！现在，当兵确实比在农会里更加重要。”罗小花道。
“还有，”李德钢说，“正如你刚才说的，穷人图的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。那他们要是得了田地、房子和牲口，你再叫他去当兵打仗，他们会愿意吗？”
“是啊，穷人有了好日子过，更不想去当兵打仗了。西匹最好要尽快有自己的军队才是。”罗小花说。
“就是呢！”李德钢说，“现在看来，西匹只能先和国民党联合。
上次抓我的人，除了国民党，还有两个西匹，他们在保安团里做中队长。我开始对他们帮助国民党抓我，很不理解。”
“是啊！”罗小花说，“我也不理解。西匹怎么能帮助国民党抓自己人呢？”
“现在我能够理解了，他们必须要和国民党保持团结，才能把保安团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现在西匹的力量不如国民党，自然不能因为对一些事情意见不一致闹翻了。那样，不就因小失大了？”李德钢道。
“天哪！”罗小花吃惊道，“他们要杀了你，还是小事啊？哦，我明白了，你这是‘宰相肚里能撑船’。德钢，你以后一定会做宰相！”
“我妈妈说我是中堂转世呢！”李德钢笑着说，“可是现在既没有中堂，也没有宰相了。我能在关旅长手下做个副官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“那我就留在关旅长的队伍里，等学到了本领之后再去带领穷人翻身解放。这样行吗？”罗小花问。
“行！”李德钢兴奋得紧紧握住罗小花的手。
“哎哟……”罗小花轻声叫着。
“怎么了小花？”李德钢紧张起来。
“没什么，是你的力气太大了。德钢，只要有你这样有担当的男人做靠山，让我干什么都行！”
突然，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传来。
“有情况！”李德钢急忙翻身坐起来，一边穿衣一边说，“我去看看，你留下！”
“凭什么叫我留下？我也是革命军战士！”罗小花边说边起身穿衣。
“你是旅长的宝贝，马上要去武汉训练的。不能让你当小兵。”李德钢说。
“我现在就是训练呀！是叫实习！你懂吗？”罗小花十分自豪地说。
“看你穿衣服这么快，就不是小女子。那好，跟我去保护关旅长！”李德钢拉着罗小花的手冲出屋子。
圆圆的月亮挂在天空，月光如洗，仿佛给大地披上银装素裹。
“枪声好像在东边。我们应该去支援东门！”罗小花说。
“现在你得听我的：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好旅长，这样才能让旅长很好地指挥两千战士作战！”李德钢大声说道。
营房门口枪声大作，爆炸的硝烟在月空中腾起。
罗小花掏出手枪，想挣脱李德钢，但她的手却被牢牢抓住。
“德钢，你松开手好吗？这样跑不快的。”罗小花说。
“你给我记住了：我是沈招银！是沈副官！”李德钢大声说道，“关旅长就是叫我这样保护你的！你要是丢了，我的小命就没了！”
一块瓦片落在地上，碎了。
罗小花抬头一望，只见旅部的房顶上有两个身影。
那两个人已经掀开了瓦片，正在用东洋刀和匕首切割芦苇做成的柴笆。
罗小花开了一枪，没有打中。
李德钢从背上取下步枪，子弹上膛，开枪。
房顶上的黑影被打中一个，滚落下来。
李德钢再拉枪栓，举枪瞄准。
房顶上的另一个黑影爬过屋顶。
“你在这边看着，我绕过去！”李德钢说着，绕到药房后面，只见那黑影已经到了营房的西首。
李德钢举起枪瞄准，那黑影却双手抓住营房山头的檐口让身体滑下去，跳到了围墙外。
“好身手！”李德钢心中称道。他忽然觉得这身影和动作有点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