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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到这里干什么？”沈云善问。
“他、他第二天就、就不见了。我、我天天在找他呀！”罗小花哭道。
“我跟你说，”沈云善说，“只有沈招银亲口说，我才能相信。那样，我不说二话，不管我儿子认不认账，我都会管的。现在，你空口说白话，叫我如何相信你？”
“那、那你的孙子有个三长两短，可不要后悔哟！”罗小花苦笑着说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“莫名其妙！”沈招银自言自语道，“招银要是能生小鬏，我也许就会被骗了。”
突然，罗小花声嘶力竭的呼唤传到沈云善的耳边——“二少爷，你在哪啊……”
沈云善闻声身体颤抖了一下，但随即摇摇头。
……
自打李德钢离开后，沈来凤就日思夜想着他，盼望他的归来，可是连一封信都没有盼到。
两个月后，沈来凤发现自己怀孕了，羞于出门，从此苦守闺房，度日如年。
等到沈来凤足月的时候，沈谭氏悄悄地从娘家那里请来一个接生婆。
接生婆摸了一下沈来凤的肚皮，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，然后说是双胞胎。她不敢接生，因为她不久前替一个孕妇接生也是双胞胎，难产，胎死腹中。她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。
沈云良夫妇感到左右为难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——团团转。
沈来凤忽然想起李德钢曾经说过田中大夫会接生，就让沈谭氏去请他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沈谭氏大惊失色地说，“让一个男、男人来接生？”
“妈，已经火烧眉毛了，哪能想那么多呀？德钢说，人家东洋人不在乎这些的。他还是招银的老丈人你！”沈来凤说。
“这事情，我怎么好说得出口呀？”沈谭氏感到十分为难，“这个李德钢，官府已经不再抓他了，可他也不来看看。都怪你大大！”
“什么？”沈来凤问，“妈，有德钢的消息了？是大大不让他回来，是不是？他现在在哪？”
“在沭阳他表叔那，当土匪了，不走正道的东西！”沈谭氏怒道。
“妈，我现在就写信给他，叫他马上就回来，我不让他做土匪！”沈来凤说。
“俗话说，上了贼船，哪能被摇橹？就是因为他铁了心做土匪，老爷才不让他上门。”沈谭氏说。
“他要是不回来，我就跟着他做土匪！”沈来凤说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沈谭氏十分惊讶地问，接着说，“你可千万不能说有身孕了！”
沈来凤点点头，拿起笔写道：“德钢吾夫，见信如面，可好？为妻每一天都在满满的幸福中度过，因心里多了个人，再累都不觉得累，做什么都很快乐，心里知道有个人在远方想着自己。
过了一日，就离在一起的日子近了一步，这样，不知不觉度过了一日又一日。
哪怕只是想起你傻傻的笑脸，心里就满满的温暖。
吾每一刻都在满满的甜蜜中度过，因为想着你的感觉真好！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那么美美的快乐。
别人都说吾傻。
嗯，就是因你而傻，是疯狂的傻爱！吾就是觉得你好，胖也好，瘦也爱！”
……
一天晚上，沈来凤肚子疼得厉害。她见父母已经睡下，就悄悄出门，叫开了田中诊所的门。
沈来凤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孩，可沈云良夫妇却高兴不起来。
田中茂看出了沈云良夫妇的难处，悄悄对他们说：“我的女婿，就是你们的侄儿招银，因为小时候受的枪伤，还不知道有没有生育能力。”
“这个，恐怕不行，丫头不会同意的。”沈云良说。
“这个倒是没什么。”沈谭氏说，“就说小鬏得了七朝风死了。”
“七朝风是什么病呀？”田中茂问。
“就说小鬏生下来不到七天，受了风，死了。”沈谭氏说。
“这个怕不行啊！”沈云良说，“小鬏长大了，丫头会认出来的。”
“这个不用担心的。”田中茂说，“你女儿说，孩子的父亲是李德钢，他和招银君长得一样。这双胞胎都是男孩子，自然大多像他们的父亲……”
“噢，我明白了。好主意！等天黑我就把小鬏送到云善家！”沈云良说。
……
扎着一块蓝布头巾的沈来凤，眼中含泪坐在被窝里，念着李德钢的信——被沈云良瞒下的信：“来凤吾妻：见字如面，遥祝妻全家安好无恙！
吾已经弄得政府的赦免令，归心似箭，想飞奔妻身边，然眼下正是乱世之秋，军阀混战，各地官府如走马灯，朐南镇镇公所是否得到赦免吾之公文，吾亦未知。
即使官家不追究，但吾仇家恐会寻仇。吾势单力薄，恐遭其报复，故不得不投五表叔门下，暂且虚度时日。
待朐南镇风平浪静，吾即前往拜见恩重如山之岳丈大人，且明媒正娶，风风光光地与尔拜堂成亲……”
沈来凤右手中几张信纸微微垂着，有几处字迹已经被泪水打湿，显得模模糊糊，最后龙飞凤舞的“李德钢”三个字在空白处格外显眼。
沈来凤把斜靠在墙边吃饭时候用的木板放在腿上，拿起笔和信笺，含泪写道：“亲爱的夫君，幸福是白天的味道，每当夜晚，妻对夫君彻入骨髓的思念，总是除不掉、拔不走。
昨夜骤雨伴风鸣，更深残漏怨难平。枉寄相思零落处，如烟旧梦乱我情。”
这时，沈云良和沈谭氏哭哭啼啼走进房间。
“天哪……”沈来凤心头一颤，怯怯地问，“你们哭什么？小鬏呢？”
“小鬏……”沈谭氏泣不成声，“小鬏已经走了，老天爷啊……你怎么不睁眼啊？我们那两个外孙孙太、太可怜啦！可怜我的外孙孙生下来就……”
“唉……”沈云良抹一把眼泪说，“田中大夫说，小鬏得的是七朝疯……”
“不！”沈来凤听了立刻大叫起来，“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！不是说放在诊所里安全吗？你们在骗我！”
“唉……”沈谭氏说，“你是难产，小鬏生下来就没了。我们当时只能瞒着你。”
“我不信！我去问田中大夫！”沈来凤立刻掀开被子欲起身下床，却被沈谭氏死死地按住。
“我的外孙孙啊……”沈谭氏随即紧紧地抱住女儿大声嚎哭起来，“你们自个儿没命过，还要害你们亲妈。她好险连命都搭上了。都怪那个该死的李德钢！”
“不！我的小鬏没、没死！他们在哪里？我要去找、去找我的小鬏！我要去找德钢……”沈来凤无法挣脱沈谭氏的控制，便用脑袋碰墙。
……
田中千惠毕业后就在大岛次郎的公司里做财务，肚子大了便让大岛森护送她去朐南镇。
大岛森要开轿车去，田中千惠不同意：“前几天下了雨，一路都是土路，轿车没法开的。坐马车去，还能欣赏田园风光呢！”
轿车出了海州城门停下来。
田中千惠和大岛茂下车。
大岛次郎把车开了回去。
“坐马车吗？”谢正中迎上来说。
田中千惠点点头。
谢正中赶紧夺过大岛森手中的行李箱子：“先生，跟我来！”
走到车前，田中千惠叫谢正中把马车车箱子卸下来。
谢正中不想麻烦：“小姐，卸掉车厢子这活要花不少的时间呢，我怕耽误行程啊！到朐南镇要花一天的时间，天黑了在路上不安全，有土匪的。”
大岛森掏出一块银元交给谢正中说：“你不要找钱了，按照小姐说的做。其他的你不用担心。”
……
马车行至一段田间的马路。路两边都是一人高的玉米地。
一路上，听着田中千惠和大岛森一直用日语叽叽喳喳地说说笑笑，谢正中心中很是不爽。他听说过日本的公司镇压工人罢工的事情，对日本人没有好感。
想想这两个人的穿着和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，谢正中断定他们是有钱人。
谢正中看到前方路面上有一个不小的坑，便起了歹意。他调控着缰绳，让马车的车轮刚好压倒坑里。
猝不及防的田中千惠和大岛森从马车上摔到地上。
谢正中迅速下车，从腰间拔出砍刀，一脚踩踏在大岛森的胸口，右手抡起砍刀向大岛森的头上砍去。
田中千惠飞起一脚踹在谢正中的屁股上。
谢正中踉跄一下趴倒在地。
大岛森掏出手枪对准了谢正中：“八嘎（混蛋）！”
“一一唉（不）！”田中千惠叫道。
“呯”的一声，大岛森的枪响了。
“哎哟……”谢正中肩部中弹。
大岛森站起身，一脚踩踏在谢正中的后背，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。
田中千惠又飞起一脚踢在大岛森的胳膊上。
大岛森的枪又响起，子弹打飞了。
谢正中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：“我、我该死！让高、高抬贵手……”
“啊……”田中千惠双手捂着肚子痛苦地叫着。
“呐呢（什么情况）？”大岛森问。
“她、她流产了。”谢正中说，“你们不要杀我！到了朐南镇，我把你们送到田中大夫的门诊。他手好，我在那治过伤，我们认识的。”
“亏你还认识田中大夫的干活！快走！”大岛森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