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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德钢的情绪完全被破坏了，吼道：“就是一个！”
“九十一个？”田中千惠笑起来，“哈哈哈……天哪……我好像快要崩溃了。德钢君，你太了不起了！斯高一代斯乃（太厉害了）！”
“二百五，”李德钢着急地骂了一句说，“是一个人啊！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田中千惠笑弯了腰，“二百五十一个情人？德钢君，你是在吹牛……什么的！”
“二百五！”李德钢也笑起来，“我是在骂你呢！”
“二百五是什么意思？”田中千惠问。
“五百块铜板串在一起是一吊钱。二百五就是半吊子。”李德钢答道。
“半吊子又是什么意思？”田中千惠问。
“不三不四的意思。”李德钢答道。
“三就是三，四就是四，不三不四究竟是多少？”田中千惠问。
“这个……”李德钢被弄得哭笑不得，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田中千惠笑道，“德钢君，还没有说清楚究竟有多少个佳人哟！”
李德钢用日本话说道：“一泣噢（一个）！你的明白？”
“明白，明白！是一切个佳人。太厉害了！”田中千惠不停地点着头、竖大拇指。其实她早就知道了李德钢的意思，只是装着听错了。
田中千惠从小就在中、日两种语言中长大的，田中茂和大岛次郎为把她培养成为梦想中的“大东亚共荣圈”的栋梁之才，都是煞费苦心的。
见李德钢仍然是心不在焉的样子，田中千惠继续笑着说：“德钢君现在心情不错，咱们开始练习射击吧！”
听到射击二字，李德钢的心情又沉了下来，但脑海里忽然产生联想，灵机一动有了对付大岛次郎的办法。
……
李德钢和田中千惠回去的路上，街边传来了吆喝声：“高木屐啊……便宜卖了……一块钱一双……”
“这么便宜？我去买一双高木屐穿穿！”李德钢说着下了车走向街边。
“高木屐是什么呀？”田中千惠跟着下车问。
“芦苇的毛花做的鞋子，乡下人做不起棉鞋，冬天就穿它。底下没有木板的叫毛窝子，有木板做鞋底，下面还有木块的叫高木屐。和你们大和的木屐不是一样的吗？”李德钢答道。
“冬天快要过去了，你自己也有棉鞋，干吗买它？”田中千惠问。
“现在不是还冷吗？你不是说，一个冬天穿一双鞋子臭烘烘的吗？我买一双换换脚。”李德钢答道。
卖毛窝子的人见有人走过来，又吆喝起来：“高木屐啊……便宜卖了……一块钱一双……”
田中千惠笑着说：“我也买一双换换脚！不，我买两双，一双毛窝子，一双高木屐！”
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杜鑫磊牵着一条哈巴狗走出校门，悠闲地观赏着路边的景象，一边情不自禁地吟诵着：“朝阳如画情如海，令我心澎湃。人言初春花未艳，我爱良辰美景霞漫天……”
用狗头帽子护脸蒙着面的李德钢正躲在路边的树干后面守候着。他掏出一支香烟点上，用力地吸了几口，见塞进烟头里的火石已经通红，便用左手捏住香烟，对着走过来的杜鑫磊用右手中指猛弹烟头。
“啪！”的一声响，烟头里的火石爆炸了，带着一个火球飞溅在杜鑫磊的脸上。
“谁？”杜鑫磊脸上被火花击中，惊慌失措地问，见他的狗被声响吓跑，便召换着它回来。
李德钢掏出手枪，冲到杜鑫磊面前，飞起一脚把他踢翻在地，对着他的狗“啪、啪”就是两枪。
见他的爱犬被打死，杜鑫磊大怒道：“你杀我的狗干什么？它可是我老丈人花五块大洋买来的宝贝！”
“八嘎（混蛋）！”李德钢一脚踩在杜鑫磊的胸口，变着嗓音说，“老子叫你闭嘴的干活！有人花二百块大洋的干活，让我来取你的狗命的干活！”
“笨蛋！”杜鑫磊觉得蒙面人的话语好笑，竟然没有介意对方的提醒，苦笑着说，“那是叫你杀我，不是叫你杀我的狗！”
“呐呢（什么）？”李德钢忍不住笑出声来，然后一本正经地说，“听着！你的一定要装死的干活！然后赶快远走高飞的干活！”说完，他收起枪，匆忙地离开。
“你是李……”杜鑫磊忽然想起李德钢的忠告，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。他刚要叫出声，却发现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停在路边。
见到李德钢上了车，杜鑫磊想记下车牌号，可是那车子没有车牌。但他注意到李德钢穿着毛窝子，便自言自语道：“德钢啊德钢，你是引虎自卫，还是虎落平川？是与虎谋皮，还是为虎作伥？”
……
第二天上午，杜鑫磊走进教室，在和同学们互相问好之后，没有立刻讲课，而是在课桌之间的通道里踱着步。他的眼睛专注地望着每个人的脚。
发现李德钢并没有穿毛窝子，而穿毛窝子和高木屐的却是田中千惠和大岛森，杜鑫磊想：“难道真的是李德钢说的那样，日本人想杀害我？可是如果是大岛森的话，他杀死我很容易的，昨天为什么不直接开枪打死我，而是打死我的狗呢？开枪的人究竟是谁呢？”
“杜先生，您怎么不讲课呢？”有人叫道。
“哦，对不起！”杜鑫磊说，“同学们，我刚刚接到教育部的通知，明天要到上海去报到。国民政府派我到欧洲留学。我本来……”
学生们忽然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，打断了杜鑫磊的话。
等到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，杜鑫磊在黑板上写了“karlrx”然后说道：“同学们，我要去的地方就是这个人的故乡。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三十八年了，而他的思想正在全世界流行，正在改变着这个世界……”
“好！”李德钢拍手称道，“先生讲的好！”同学们跟着热烈地鼓掌。
“大家静下来！”杜鑫磊接着说道，“如今的世界，风云变幻，但历史年轮碾压的迹痕，没有人能够肆意篡改。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，人类历史上一个伟大的思想，永远是那么鲜明那么闪亮！”
掌声又响起来。
“同学们，”杜鑫磊慷慨激昂道，“我们的祖国，一个古老的国度，五千年悠久的文明，正在遭到列强的蹂躏和摧残，这块土地上的四万万同胞，正在遭受欺凌和侮辱，还有野蛮的屠杀。
我们的国家，一只东方的睡狮，需要karlrx伟大思想的唤醒，这个在黑暗中摸沈的民族，需要这盏明灯的指引，多灾多难的中国人民，需要找到通向自由、民主、解放的道路！”
此时的李德钢，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杜鑫磊这番话语的意义，但他十分肯定，杜鑫磊在为国家做大事情。
想到自己的国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，而自己却在日本人的屁股后面混，李德钢感到十分的羞愧。
所幸，杜鑫磊在这个时候离开海州，也是李德钢特别期待的事情，让他聊以自慰。
……
“依依唉（不）！”大岛次郎听完李德钢的汇报仰天长叹，“年轻人，我叫你把杜鑫磊的细路（杀掉），不是那只狗！”
“可是，您当时清清楚楚地告诉晚辈：取杜鑫磊的狗的命的干活。我可是把他和他的哈巴狗都杀了！我没有完全按照您的命令的干活。”李德钢说。
“呐呢（什么）？你的一共开了三枪的干活。你的两枪打在狗的身上的干活，另外一枪只是擦破了杜鑫磊脸皮的干活，他还在上课的干活。”大岛次郎说。
“我也感到很奇怪的干活，”李德钢说，“我以为打中了他的头的干活，他就会‘西路西路’（死了）的干活。”
大岛次郎叹息道：“唉……支那人有句话叫、叫……不念私塾害死人，就像我们大和的俚语，没知识的害死猫。唉……没办法啊!我们之间的语言障碍是大大的有啊！”
“哟西！”李德钢竖起大拇指称赞道，“田中先生大大的厉害哟！我父亲就是私塾先生，我五岁就念私塾了。
杜先生的哈巴狗被我打死了，他一定会伤心死了，他的老丈人可花了一百块大洋啊！您要是再把他的宠物猫宰了，他肯定是活不下去了！”
……
李德钢走后，田中千惠问大岛次郎：“对不起田中叔叔，德钢君让您失望了。”
“一一唉（不）！”大岛次郎说，“恰恰相反，他就是我们需要的人啊！”
“什么？”田中千惠不解地问，“很明显，他耍了花招。您怎么需要这样的人？”
“哟西！言之有理！千惠说的非常有道理，李德钢就是这样的人。”大岛次郎竖起大拇指称赞道。
“那您打算怎么对付他？”田中千惠试探着问。
“一一唉（不）。”大岛次郎冷笑道，“对李德钢这样的人，我们不是对付，而是因势利导。
你读过罗贯中的《三国演义》吧，曹操爱惜关羽，竭尽所能帮助他、款待他、感化他，但因为关羽对刘备忠心耿耿，最终还是离曹操而去。
曹操的部下看不下去，建议杀了关羽，曹操却表现出了极大的理解和宽容。”
“哇卡伊玛喜达（我明白了）！”田中千惠道，“德钢君能够答应去杀杜鑫磊，说明他对我们的忠诚和服从；他没有杀死他的老师，说明他对恩师的忠诚；而他用了这样的心机，说明他是足够的聪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