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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2章留不住
车子开进江影厂，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。
陈凡忽然发现，还不如晚半个小时出门，避开上班高峰期，把车速提起来，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到。
嘀咕着进了武厂长办公室，刚进门又后退两步，差点撞上后面的姜丽丽和周亚丽。
两女看着他，齐声问道，「怎麽了？」
办公室里的武厂长也抬起头，扶着眼镜问道，「哟，终于肯来啦，怎麽不进来？」
陈凡指了指门牌，这才漫步走进去，笑道，「升啦？」
武厂长顿时笑开了花，「康书记治理有方，调去了上级主管部门，这边一切都要为改革大计让路，便让我做了书记丶顺便兼了厂长，胡子眉毛一把抓。」
陈凡走到他对面，拉开椅子坐下，笑着说道，「我看你还不如把康书记留下来，反正以前他也是支持你，这样正好你全心全意做业务，让他替你守好大后方。
再看你现在，胡子眉毛一把抓，等于是多占了一个位置，要是哪天被人看着眼红，想要胡子，你给是不给？」
武厂长微微一愣，眨了眨眼，「别说，还真是。」
随即眉头紧皱，「可眼下木已成舟，怎麽搞？」
陈凡嘿嘿一笑，「怎麽搞？我不知道。不过有好事儿要找你。」
武厂长看了看他，再看看在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两人，瞬间眼前一亮，对着周亚丽笑道，「周小姐是来签约的？」
周亚丽笑着说道，「购买《道士下山》的电影海外版权，我倒是准备好了，资金也准备妥当，只要合约一成，三天之内，三十万美元的底款就能拨付到帐。
当然，什麽时候能到你们单位帐上，是美元还是本币，就与我无关了。」
武厂长一听，嘴角便往耳根跑去，他刚打了个哈哈，正要说话。
这时周亚丽忽然提高声音，说道，「但是，有一个条件，还请武厂长成全。」
说着忽然拐了个弯，笑道，「哦，现在得叫武书记才是。」
武厂长先是摆了摆手，「别，你还是叫我武厂长吧，这是业务上的事儿。」
随即眉头紧皱，看了看陈凡，再看向她，问道，「什麽条件？」
昨天香港新联影业联系到他，已经把最后一笔票房分成款拨付过来。
一千零二十万港币的总票房，按照三个点的分成进行分红，总共30.6万，加上两万美元的底款，现在港币兑美元的汇率是五比一，合计总收入八万美元。
昨天这个成绩汇报上去，省里一片欢腾。
这还只是一个香港，如果能按照预定目标，由千帆公司以三十万美元的底款，加上两个点的海外票房分红，毫无疑问，江影厂将直追省作协，成为江南省数一数二的创汇单位。
什麽时候江影厂这麽风光过？！
眼下正是准备放鞭炮要庆祝的时候，周亚丽忽然说要提个条件，吓得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眼珠子直不楞登地盯着她。
周亚丽正要说话，这时陈凡摆了摆手，掏出烟扔过去一支，笑道，「你别听她瞎扯，影片出口是谈好的事，落子无悔，你现在安排人准备合同就行了。」
听到这话，武厂长嗖地一下转头看着他，见陈凡笑着点头，立刻又嗖地一下转过脸去，盯着周亚丽。
周亚丽无奈地笑了笑，说道，「好吧，既然我表弟都代表公司敲定了条款，我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，那丶武厂长就请准备合同吧。条件另谈。」
武厂长一听，顿时眉开眼笑，「好丶好，我这就安排。」
他立刻拿起电话，可还没拨号码，便又放下，起身便跑了出去。
陈凡他们坐在办公室，还能听见走廊里传来的声音，「劳主任，赶紧的，准备一下合同，还什麽合同，《道士下山》电影出口的，就按照跟香港那边签的标准来，底款三十万美元，两个点的分红，抓紧啊，别让客人久等。」
一石激起千层浪，走廊里立刻传来其他人的声音。
「厂长丶不是，书记，敲定啦？」
「什麽敲定啦，陈导演定下的事还能有错？应该说陈导演带着他的表姐过来啦？」
「不止表姐，还有媳妇儿，刚才我就从窗户里看见了，两个女同志，长得都跟仙女似的，……」
然后是武厂长，「嘿丶嘿丶嘿，小点儿声你们，客人还在办公室里坐着呢，门都没关。」
办公室里，周亚丽和姜丽丽笑成了一团。
周亚丽还小声问道，「你们这里的单位都这麽好玩吗？」
姜丽丽捂着嘴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轻轻点点头，「大部分时候都这样，不过也有扯皮吵架的时候，总的来说，就跟一个大家庭似的，内部有欢笑也有矛盾，但对外的时候，就特别团结。」
周亚丽眨了眨眼，「那挺好的呀。」
陈凡还坐在武厂长的办公桌旁边，听着她们聊天，只是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计划体制下，别说这种文化单位，就算是生产单位，也没有多少竞争压力，尤其是国营企业，只要按部就班进行生产，每月工资就自动到手，年底也是雷打不动的福利品，再加上额外的十块钱奖金。
没压力，也没多少惊喜，这种氛围下，可不就把工作过成了日子麽。
等再过十几年，别说生产单位，就算是事业单位丶政府部门，也找不到这种气氛了。
没过多久，武厂长便颠颠地跑回来，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姑娘。
小姑娘跟过来是泡茶的，泡好三杯茶，顺便好奇地偷偷打量了三人，这才悄摸摸地出去，从外面把门关上。
陈凡收回目光，看向武厂长，「这位小同志以前没见过，看她年纪也不大，今年新分配来的？」
武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中华烟拆开，抽出一支递给他，笑道，「对，今年刚中专毕业，分到了厂里，被安排去了办公室，在劳主任手底下做事。」
他拿起刚才陈凡给的烟点燃，继续说道，「托你的福，这一年来，厂里变化真的太大了，各个科室都多了不少人，不过最多的还是演员剧团，除了老杨他们那批人，另外还新招了二三十个，如今可谓是兵强马壮啊。」
看到武厂长得意洋洋的样子，陈凡欣慰地点了点头，「原来如此，既然这样的话，那就好说了。」
武厂长一听，先是愣了愣，忽然心里咯噔一下，再想到刚才周亚丽说的话，似乎明白了什麽。
他刚要说话，便被一口烟呛到，「咳咳咳咳咳……」
当即站起来顺了口气，又抓起大茶缸子，咕隆咕隆灌了好几口冷茶，这才顺过气来。
随即看向陈凡，缓缓坐下，正色问道，「什麽意思？」
陈凡看他的反应，就知道他猜到了什麽，便呵呵笑道，「没错，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。」
武厂长脸色一变，眼神变得极其不善，「你不会丶跟前几天香港来的那几个人一样，也想把杨晨峰带走吧？」
陈凡眨眨眼，好奇地问道，「香港有人来找杨晨峰了吗？」
「哼哼。」
武厂长抽了口烟，掸掸菸灰，没好气地说道，「何止有人来，是来了好几拨，我就见了两拨人，听老杨说，另外还有两拨人单独找过他们，也不知道他们是怎麽摸上门的。」
陈凡哈哈一笑，说道，「上次你也说了，《道士下山》在香港上映，引起非常热烈的反响。香港那边是资本主义社会，讲究的是金钱，谁名气大，谁的电影就卖座。
小杨同志如今在香港的名气可不小，若是能拍一部新电影，哪怕闭着眼睛都能卖出大几百万的票房，是稳赚不赔的生意。
为了赚钱，别说摸上门，要是有机会，拿钱砸也不稀奇。」
武厂长叹道，「你说的我也知道，自从第一拨人来了以后，我就跟香港的廖同志联系过，他说的也跟你刚才说的一样。
而且啊，这些人已经拿钱砸过了。」
陈凡眨眨眼，问道，「他们开价多少？」
武厂长一听这话，忍不住咋舌，比划了两个手势，「最低的开价一百万港币，最高的开到两百万，指名道姓要杨晨峰。」
陈凡咂咂嘴，说道，「这也不多啊。」
当年小李子第一次去香港，有人开价六百万港币，拍两部电影，把他诱惑得不要不要的，如果不是身不由己，只怕当场就从了。
杨晨峰现在这个报价，还不如那时候的小李子呢。
不过那时候已经是八二年，香港的电影市场上涨了不少，当年的票房冠军《最佳拍档》票房收入破了两千六百万，比今年的《师弟出马》高了一倍还多，而且还是在香港。
这次是人家主动找上门来，最高两百万的报价，似乎也没输？
「这还不多啊？」
见陈凡这麽说，武厂长立刻说道，「两百万港币，还只是一个演员的报酬，其他制作费用更不知道要多少。
咱们一个演员的演出费才多少钱？一块钱一天！根本没法比。」
武厂长说着又狠狠抽了口烟，挥着手说道，「我当时就向上级做了汇报，然后马上来了人，把他们请走。他们这麽做简直就是在动摇军心，哪能让他们这麽干？」
说完还嘟囔了两句，「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麽放进来的，简直瞎胡闹。」
过了几秒，等他稍微平复一些，陈凡才笑着说道，「情况不同，哪能一概而论。就比如香港和美国，两百万港币看上去很多，其实也就四十万美元而已。」
他说着转头看向周亚丽，「亚丽，现在美国的明星片酬天花板是多少？」
周亚丽想了想，说道，「近期的没关注过，不过，去年看过一篇新闻，简·方达(JaneFonda)以200万美元的片酬，成为1979年收入最高的女演员。男演员的话会比女演员高一倍左右，所以应该是四五百万美元的样子。」
陈凡扭头看向武厂长，而武厂长已经满目呆滞，直着眼睛说不出话来。
一个演员的片酬就要四五百万美元，去年整个江南省的出口创汇额度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水平了吧？！
差这麽多的吗？
陈凡丢掉菸头，敲了敲桌子，见武厂长回过神来，便笑着说道，「听见了吧，老武同志。凭心而论，不知道也就算了，如果你是演员，知道有人肯花这麽多钱请你，你能不能保持不动心？」
武厂长呼出一口长气，转头看着他，过了好几秒，才说道，「这麽说，杨晨峰，江影厂留不住他啦？」
陈凡正色说道，「他们本来就不是江影厂的人，何谈留不留得住？」
武厂长缓了口气，将手里的菸头丢掉，又抽出一支烟点燃，抽了好几口，才苦笑着说道，「你说的对，本来他们就不是江影厂的人，只是你把他们从京城带出来，暂时在江影厂歇歇脚。
江影厂能留他们拍了几部戏，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，哪能继续一直占着他们不放手。」
陈凡抿着嘴，拿起刚才武厂长递来的烟点燃，吐出一口烟雾，说道，「你有这个思想准备就好。
杨晨峰现在只是在香港出名，等《道士下山》在美国丶欧洲上映，如果也能引起不小的反响，按照市场价，那他的片酬就不是两百万港币能打的住的，到时候说不定就是几十万美元，甚至一百万美元也有可能。
那时候再谈，说不得就连现在的一点情分都耗光了。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，乾脆一点，还能留几分情面在，以后还能合作呢。」
武厂长轻轻点头，顿了两秒，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陈凡，问道，「你从京城找来了几十号人，留在江影厂的，也有二十来个，个个都身手不凡。
前面几拨人找来的时候，也有人提出过请其他人过去拍戏，只不过都让我一股脑地拒绝了，加上有杨老爷子他们几位老同志在，倒也没人说什麽。」
说到这里，他停顿了一下，身体前倾看着陈凡，「现在听你这意思，大概是不会给我留人了的吧？」
陈凡看着他，咧嘴笑道，「看出来啦？」
武厂长嘴角微抽，「挺明显。」
要不然刚才周亚丽都提出前置条件了呢？这麽大的合同，前置条件不得上天？想来想去，也只有这批人能值这麽多钱。
陈凡又好奇地问道，「你说他们也想过邀请其他人，开的什麽价？」
武厂长晃了晃脑袋，「那就跟小杨不能比了，最高的是小杨的妹妹小小杨，给她开的报酬也只有二十万港币，其他人嘛，十万八万的有，三五万的也有，总之都不太高。」
他说着忽然愣了一下，什麽时候十万八万港币，在自己眼里也不算太高了？
陈凡则笑道，「这部电影的主角是杨晨峰，他的名气最大，片酬最高也正常，其他人都是配角，稍微低一点也正常。
不过，他们这个价格明显就是在压价，就以杨老爷子来说，以他的戏份，哪怕没有百万港币，六十丶八十万也是应该要的。」
顿了一下，他又好奇地问道，「他们给杨老爷子开多少？」
武厂长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，「唔，十万块，气得老爷子那天多喝了二两酒，把小杨揍了一顿狠的。」
陈凡先是憋着笑，可憋着憋着，发现憋不住，和旁边两个早已笑开的两人一起，哈哈大笑起来。
武厂长一看，也忍不住昂起头大笑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