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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诡异缠身。
那顾寒的笑容显得尤为森然可怖。
只是……
顾寒却是从对方那僵硬扭曲的笑容里，看出了一丝欣慰。
不是释然。
亦非解脱。
而是一种等待了太久太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时，才会有的欣慰。
「你的道……」
「很好很好……」
似被诡异和不祥浸染太久，他早已失去了大半身为人的感情，可还是尽量让自己的笑保持友善，保持理智。
虽然……
依旧很恐怖。
「都值得……值得的……」
顾寒叹了口气。
也顿时明白，和那中年顾寒一样，对方也看到了他的人之极意，感受到了那近乎无限可能的意蕴。
这意蕴。
变如同一缕轻风，扫过了死寂万古的荒原。
微弱，却真实存在。
想到这里，顾寒压下越发沉重的心情，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。
「这真相……你看到了吗？」
「……」
那被诡异缠身的顾寒再次开始了思考，眼中的鲜血愈发浓稠，顺着脸颊蜿蜒而下，滴落在腐朽的框架残片上，却并未像先前一样，将框架腐蚀掉了。
似乎……
此刻占据了上风的，不再是大幻灭之力，而是独属于他，独属于顾寒的意志。
「大幻灭……」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再次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只是每一个字，都如同惊雷，在顾寒心神中炸响。
「活的……它是活的……」
活的！
顾寒心神猛地一震！
「这……怎么可能！」
他脱口而出。
「就是……活的……」
那被诡异不祥浸染的顾寒不住地喃喃自语，不住地重复这句话。
在此之前。
他所知的关于大幻灭的一切，都指向同一个结论。
这是一种框架失衡的结果。
因为不论大小，所有的现世框架承载之力都有限，当出现的半步强者达到一定的数量，框架便会崩解，现世便会消亡。
当年。
他曾亲眼看到极迈出那半步，曾亲眼看到了框架的扭曲。
那是他第一次窥见大幻灭的端倪，虽然并未真正发生幻灭，可因为极太过强横的缘故，框架早已到了承载的上限……随时都可能彻底崩塌！
而先前。
他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了真正的大幻灭……属于第八个顾寒现世的大幻灭！
虽然看不清本质。
可框架和现世崩解消亡的一幕……几乎完美验证了那个说法。
大幻灭！
就是一种失衡，是框架承受不住半步之力后，走向终焉的必然。
可如今……
想到这里，顾寒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被诡异缠身的自己。
对方的这个说法。
几乎彻底打破了他……不，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！
「他的猜测，有几分道理。」
似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那中年顾寒突然开口，眼中的清明虽然时明时暗，声音却异常清晰。
「曾经。」
「我也以为，大幻灭是一种失衡之后的必然结果。」
「可……」
「后来我发现，这其实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干涉。」
干涉？
顾寒心神又是一震。
「什么干涉？」
「来自更高层次，来自更高意志，来自为止的干涉。」
中年顾寒轻声道：「半步，从来都不是路的尽头。」
顾寒不说话了。
他突然想到了第八个顾寒说过的那句话。
无上之上，必有境界。
框架之外，必有存在。
源初的存在……就是一个最好的解释！
「所以，你也看到了。」
「我没看到。」
似知道他要问什么，那中年顾寒摇摇头，「准确来说……是我手中的剑，触碰到了什么。」
一瞬间！
顾寒心神中那刚刚被压下去的滔天巨浪，再次翻腾了起来。
他又想到了第八个顾寒说过的话。
路不同，理念不同，每个人看到的真相……都不一样。
罗和极。
哪怕是他们这些顾寒之间，看到的东西，也不一样！
如今。
这句话得到了最充分的验证。
因为第八个顾寒看到了一条走向死亡的现世长河，那被诡异不祥浸染的顾寒，看到了一滴血，至于眼前这个中年顾寒……触碰到了某种东西。
每个人看到的。
似乎都只是真相的一个碎片。
可……
若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，大概率就是真相，亦或者是残缺的真相。
「你的剑，触碰到了什么？」
压下心头的惊骇，他继续问了一句。
「我……」
「我不知道……」
那中年顾寒眼中的清明如同被风吹散的烟云，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那种令人心悸的茫然。
他的手，
再次下意识摸向空空如也的腰间。
「我的剑……丢了……」
「永远……都找不回来了……」
顾寒一怔。
直到此刻，他才明白，对方自现身以来，为何一直在重复这句话。
他对自己的剑如此看重，不单单是因为对剑道的执着。
更因为，他的剑接触到了真相。
那柄丢失的剑，触碰到了大幻灭的本质，触碰到了某种迄今为止从未被任何人触及的存在。
只要能找回来，或许就能窥见更多的东西。
可……
如对方所言，这把剑或许早已幻灭，大概率再也回不来了。
心中暗暗叹了口气，顾寒又是看向了那被诡异缠身的顾寒。
「你呢？」
「你又看到了什么？」
那被诡异缠身的顾寒残躯微微一颤，仿佛这个问题唤醒了他深埋于不祥与诡异之下的最后一丝清醒。
他喃喃开口。
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游丝。
「我看到了一滴……血。」
一滴血！
顾寒心神猛地一震，下意识追问道：「什么样的血？」
「……」
那被诡异缠身的顾寒没有回答。
似乎隐隐触及到了什么，他的眼眶中，原本化作了鲜红的血液，此刻竟又是变得乌黑一片！
那黑色！
比先前更加浓稠，更加深邃，如同最原始的虚无，又如同最纯粹的深渊。
黑血滴落而下！
框架的腐蚀速度骤然比先前快了太多太多！
而他身上的诡异和不祥的气息，亦是比先前更要强了数倍！
似乎……
这一刻属于顾寒的意志，被大幻灭之力彻底压制了下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