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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？
陈糖水的话，让我有些意外。
他和陈小糖之间，还有矛盾？
不能吧？
在我的印象中，他们父女俩的关系非常好。
两个人的相处方式，远胜一般的父女。
陈糖水不会一直板着脸说教，他和陈小糖相处，就像兄妹一样。
我还记得，陈小糖都是喊陈糖水糖水哥。
怎么现在他好像对陈小糖很苦恼？
这让我有些好奇。
陈糖水又开了一瓶啤酒。
他一口气灌了半瓶啤酒，又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个酒嗝，随后终于开口，说道：“你别看小糖平时跟我说话的时候嘻嘻哈哈，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。”
“其实，小糖的性格和我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我从小就在社团做事。”
“所以，很多事情的做法、看法，都和普通人不一样。”
“就好像这一次的事情一样。”
“大部分的人，不会想到要‘黑吃黑’。”
“有的人，是因为胆怯，或者说实力不够。”
“有的人，则是因为有一种所谓的道德感，觉得这样去抢别人的东西，不好。”
“或者说，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。”
“但是，我不觉得。”
“我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狗屁道德感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，我最喜欢的事情，就是‘黑吃黑’。”
陈糖水的话，一下子提醒了我。
我和陈糖水一起做了很多的事情。
大部分的时候，都是“黑吃黑”。
这么看的话，他确实很喜欢“黑吃黑”。
当然，我也理解。
事实上，我也很喜欢“黑吃黑”。
这样做，不仅赚钱，更是能够令我不喜欢的那些人吃瘪。
这样的好事，何乐而不为？
就好像我和陈糖水刚刚完成的那件事情。
我们就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，抢走了钱，抢走了货。
宋小棠、胡安东即便没有被条子抓住，这一下的损失，也够他们受的。
想一想，就觉得很开心。
这时，陈糖水继续说道：“但是，小糖不喜欢。”
嗯？
什么意思？
顿了一下，陈糖水继续说道：“这么说也不太对。”
“小糖不是不喜欢我‘黑吃黑’。”
“她其实不喜欢社团做的事情。”
“她一直都觉得打打杀杀，不好。”
“像是社团做的那些生意，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。”
“我实话实说，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。”
“但是，小糖确实是这样想的。”
说到这里，陈糖水又叹了一口气。
他又拿起烟，自己点了一根。
抽了口烟，陈糖水继续说道：“你知道她跟我说想去东湾村做事的时候，原因是什么吗？”
我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为什么？”
陈糖水嘴角浮现一抹苦涩，说道：“她说，我这些年做了太多不好的事情。”
“她去东湾村做事，做一些好事，帮我积德。”
“免得以后我死了，得下地狱。”
口中说着，陈糖水的嘴角更是苦涩。
说真的。
这一番话，让我也有些感触。
仔细想想，做了不好的事情的人，何止陈糖水？
我做的，难道都是好事？
诚然。
我在东北老家的时候，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。
可是，当我坐上火车，离开东北老家之后，我真的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。
从港城开始，再到如今的海城。
我的人生，已经和以前截然不同。
曾经我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，我做了。
曾经我想都不敢想的钱，我也已经有了。
这时，陈糖水长叹了一口气。
他看着我，突然问道：“你在东湾村，投入那么多，是不是也想要积德？”
嗯？
这话，让我有些措手不及。
实话实说。
我参与东湾村的时候，并没有想过什么积德行善。
我只是觉得，我有能力去做一些事情，那就要做一些事情。
我想的是，要改变一些事情。
再一个，当时的情况很严峻。
如果贫民窟的那些人，真的被方伟迪的行动驱逐离开海城，下一个遭殃的，一定是码头区。
如果方伟迪能够解决贫民窟、码头区，到时候我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。
甚至说，我也没有出路了。
我做东湾村，其实更多的还是考虑着自己的出路。
听到我的话，陈糖水微微一怔，随后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感慨道：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
什么意思？
陈糖水咧嘴一笑，说道：“很多人，在成功之后，都会变。”
“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。”
“就像你做的这些事情。”
“固然，你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，但是你做了好事，东湾村不能大获成功，至少让曾经在贫民窟中饱受煎熬的那些人，有了一条和以前不一样的生路。”
“对吧？”
这当然没问题。
我自己做了什么，我还能不知道？
陈糖水笑道：“如今，你并没有修改自己的说法。”
“但是，有的人不一样。”
“有的人，在成功之后，就会说自己当初就是那么想的。”
“这种人，到处标榜着自己，搞得好像自己多了不起。”
“但是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没有那么虚伪。”
“你依旧很真诚。”
陈糖水的这一番夸奖，让我有些哭笑不得。
我只能说道：“陈老板，别说这些了，我也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陈糖水笑道：“好人又不是只有一种。”
顿了一下，他继续说道：“好了，确实也没必要再说了。”
“这些事，说得已经足够多了。”
“说正经的。”
陈糖水的表情变得严肃。
他伸手一指地上的那堆钱，说道：“这些钱，都是你的。”
“我还是那句话，东湾村开发，让小糖占两成的股份。”
“行不行？”
我正要开口，陈糖水已经继续说道：“咱们之间不说别的了。”
“行与不行，你就给我一句话。”
“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了。”
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，我还能说什么？
当然是行！
开玩笑！
这可是一千多万美金。
实话实说。
这么多钱，只要不出意外，足够支撑东湾村的修建！
我根本不需要再去考虑什么贷款。
我也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，为了一点钱，去做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。
这一笔钱，能够让我的腰板重新硬起来！
陈糖水笑道：“行了，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他又伸了一个懒腰，打了一个哈欠，说道：“忙了一天，累了。”
“今天就这样。”
“回家睡觉。”
“有什么事情，我们以后再说。”
现在确实很晚了。
我也没有再说别的，只是送陈糖水离开。
很快，陈糖水消失在我的视线中。
我回到房间，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地上的那一大堆钱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。
说真的。
这感觉，就像是做梦一样。
……
时间匆匆。
不知不觉，一夜过去。
此前安静的码头区，再次变得喧嚣了起来。
吵闹的声音，将我从睡梦中叫醒。
我睁开眼睛，天才蒙蒙亮。
我又看了看时间，刚刚六点多，还不到七点。
我想了一下，先给王少爷打了一通电话，让他过来。
接着，我又给大饼打了一个电话。
几分钟后，大饼先赶到了我在码头区的临时住处。
我们打了个招呼之后，他直接问道：“大哥，怎么了？”
我先问了一下大排档的事情。
大饼告诉我，他按照之前王兰馨的要求，正在准备大排档的施工规划。
现在已经做得差不多了。
如果顺利的话，上午就能完成所有的方案。
到时候，草图就能出来，也就能看到大排档改造的效果。
顿了一下，大饼又补充了一句：“大哥，本来我是想要随时告诉你进度的。”
“但是兰馨姐不让。”
说到这里，大饼像是生怕我误会，赶紧又摆了摆手，解释道：“大哥，你千万别误会。”
“兰馨姐不是不想告诉你。”
“她的意思是，没必要随时都用一些小事打扰你。”
“还有，她也是想要等到方案完成，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这种小事，我当然不介意。
我让大饼放松一些，随后和他又聊了聊码头区的事情。
他告诉我，这一段时间，码头区一切顺利，并没有什么大问题。
说完，我看到大饼有些欲言又止。
见状，我直接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大饼挠了挠头，说道：“大哥，我……我……我想和你说一下我爸的事情。”
嗯？
郭大叔？
他怎么了？
大饼低声说道：“大哥，我爸他……他也想帮忙。”
“就是码头区拆迁的事情。”
顿了一下，大饼又补充道：“大哥，你千万别误会。”
“我爸他不知道大排档就要拆迁了。”
“他就是之前跟我提了一句，说码头区要有什么事情，他愿意帮忙。”
“他不是知道了，我也没有跟他说过。”
“就是他一直都在码头区生活，对这里有感情。”
“虽然以前他好心办了一些错事，但是我觉得……我觉得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大饼又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：“大哥，我嘴笨，有些话我也说不明白。”
“但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吧？”
大饼的意思，我明白。
其实说白了也没有什么复杂的。
郭大叔这个人，我还算了解。
首先来说，他曾经救过我，对我有恩。
这一点，毫无疑问。
至于他对码头区的感情，也是毋庸置疑。
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。
码头区，就是他的根。
很长一段时间，郭大叔在码头区都非常有影响力。
可以说，他是码头区最有影响力的人之一。
只不过，因为谢莹莹曾经想要拆迁码头区，郭大叔、郭四喜曾经做过某些错误的选择，导致郭大叔在码头区的处境变得很艰难。
曾经那些尊重的人，都不再那么尊重。
甚至，还一度有人认为码头区无法拆迁，是因为郭大叔无能。
这种落差，自然让人心里不舒服。
当然。
郭大叔不是傻子。
大饼整天在码头区做事，郭大叔肯定也能看出来一些什么。
他现在想做事，其实就是想要帮码头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
这一点，没什么可说的。
他有这样的想法，自然是好事。
我想了想，还是问了一下大饼：“郭大叔和大排档那边的关系怎么样？”
“好。”
大饼马上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应该说特别好。”
“那些人，还是很喜欢我爸。”
“他说话，那些人也愿意听。”
“我觉得，要是……要是让他帮我一起说服大排档的那些老板，肯定更容易。”
大饼很真诚。
我很愿意相信他。
既然他都这么保证了，我当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。
我直接点头同意。
不过，我还是提醒了一下大饼，暂时先不要告诉郭大叔。
等到事情确定，要开始实施的那一刻，再告诉郭大叔。
暂时来说，这件事情还是放在我们之间。
大饼一口答应。
说完了正事，我们又闲聊了几句，我就让他先走了。
打发走了大饼，我在房间里又休息了一会儿，王少爷来了。
一看到我，王少爷就苦笑了一声，说道：“老大，你现在也太贼了。”
这叫什么话？
我马上瞪了王少爷一眼，没好气地说道：“你要不会说话就闭嘴。”
王少爷咕哝道：“老大，你不能怪我啊。”
“我一个人，在东湾村应付李雪、陈小糖两个人。”
“你是不知道，我有多难。”
“她们俩在你面前，那叫一个好说话。”
“你说什么，她们都愿意。”
“可是我不行啊。”
“我说什么，她们俩都要反对我。”
“就拿教室的事情来说……”
听着王少爷的牢骚，我一阵头大，当即打断了他。
“停。”
“教室的事情，我之前已经拍板了。”
“那个教室，肯定不能用活动板房，你还有什么可头疼的？”
王少爷一脸幽怨地望着我，说道：“老大，你是不头疼了。”
“可是，我头疼的地方多了。”
“对，你是说了要盖教室。”
“但是，盖成什么样的房子，你可没有说。”
“我的想法，简单盖几间砖房，够那几十个兔崽子在里面待着，就得了。”
“可是，陈小糖和李雪不这么想啊。”
“她们要得可是多。”
“李雪觉得，要修就要修好，要按照学校的标准修。”
“像什么教室、活动室、音乐室都必须有，还有什么体育馆。”
“你说说。”
“这不是扯淡吗？”
“我们哪有那么多的钱？”
“东湾村现在，看着好，实际上就是一个空壳子。”
“我真的，我都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