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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辞吃痛，轻微挣扎了下。
但挣不脱。
她深谙萧无骞所说的是什么。
那夜卢湛对宋细细所做的事情那般狠毒。
若是宋细细不死，决计是要从她身上讨回来的。
从前她不曾伤害过宋细细半根汗毛，萧无骞都能想方设法地在她身上报复回来，只为了让宋细细心里好受些。
如今——
宋细细容貌尽毁，只怕萧无骞会想要了她的命。
早在她决意回来之时，苏辞就已想到了这一点。
但她本就活不久了。
只要能够为阿父，为苏家洗刷冤屈，哪怕是再受些苦。
苏辞都觉得没甚么。
这是她欠阿父的，欠苏家所有人，欠虎威军诸位将士的。
苏辞迎上萧无骞的眼神，果见后者眸中尽是怒色，恨不能将她剥皮拆骨一般的恨意。
苏辞嘴唇动了动。
可萧无骞捏得紧，苏辞几乎说不出话来，只能自喉间发出轻微的嗬嗬声。
萧无骞见状，手上力道略一松懈了些许。
“怎么？你这一次，又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苏辞每一次都反驳，可证据摆上来，却又无一不是在拆穿苏辞的话。
就如苏成峥一事。
就如宋细细一事。
如若她没有伤害宋细细，宋细细怎会出现在那里？又为何会变成那样？
苏辞的绢帕甚至还留在她的身边。
苏辞见到他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，眸子闪躲了下，才说：“不是我做的。”
“皇上大可以想一想，既然苏辞能够逃脱，为何又要伤害皇上的宠妃？”
这不是自找死路吗？
萧无骞闻言，却没有任何动容。
他唇畔挂着冷笑，眼中亦阴寒骇人。
“因为嫉妒！”
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声音来。
萧无骞与苏辞同时望去，才见到宋细细孱弱的身影徐徐走来，弱不禁风，脚步都极是虚浮。
宋细细站在门口，微风吹动她的裙角，显得她整个儿人更加弱质纤纤。
她咳了一声，道：“你无非就是嫉妒我能够得到皇上的宠爱，所以恨不得将我的脸毁掉，这个理由还不够吗？”
萧无骞见此，再顾不得苏辞，立刻便过去扶住了宋细细。
他转身冲伏冬厉声叱道：“谁许你将娘娘带来的？”
伏冬顿时跪倒在地，噤声垂首，不敢多说一句。
宋细细靠在萧无骞的怀中，借力站稳了，头上戴着斗笠，将一张脸遮得完完全全。
“皇上不要怪任何人，臣妾就是气不过，想要过来一看这个罪人的下场。”
帘幕透着光，宋细细恶毒的眼神直逼苏辞。
可她依偎在萧无骞怀抱里，说出的话却令人可怜又心疼。
她声音又轻又柔，凄清说道：“皇上一定要怪的话，就怪细细罢，是细细为人狠恶，若是不能讨回公道，心里一定很不平衡……”
说着，眼眶蓄了许久的泪水一颗紧接一颗地掉落下来。
看着好不可怜。
萧无骞伸出手，替她温柔抹掉那些泪珠，只说：“朕说过，会替你讨回公道，便一定会，你不信朕吗？”
“细细不是不信皇上，只是……”
她将视线移到了苏辞身上。
萧无骞似有明了一般，也望着苏辞。
其实他多少能够了解宋细细的心思。
上一次苏辞害得她毁容，他便没有给宋细细一个说法。
这一次，苏辞变本加厉，宋细细纵然是脾气再好，也决计是会忍不下去了的。
宋细细声音轻飘飘地传入耳中。
她说：“她那么好看，细细如今不过就是一个毁了容的丑八怪，她又那样喜欢皇上，细细怎么敢……妄想呢？”
萧无骞身躯一僵，脸上神情骤变。
倒不是为宋细细这般自怨自艾的话语，而是宋细细所说的，苏辞喜欢他。
萧无骞眸光稍移，定定地凝注着苏辞的脸。
尤其紧紧锁住了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总是什么都写得十分明显，一如先前她对他的恨意，根本时时刻刻都挂在脸上。
从不曾遮掩本分。
萧无骞想要从中看出些许什么来。
她喜欢他？
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受，却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，仿佛被人熨帖平了一般。
这样怪异的情绪，让萧无骞近乎癫狂地想要从苏辞身上得到印证。
印证宋细细此话是真是假。
但是苏辞脸上有的，只是明显的嘲讽。
为宋细细说出这番话的讽笑。
宋细细如今是真的怕了吧，竟然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，句句都似在贬低自己抬高苏辞。
可话里意思，却让人只觉得她可怜。
果不其然——
萧无骞收回了视线，伸出手，欲将宋细细的斗笠取下。
宋细细慌忙去挡。
萧无骞便轻喝道：“不许动！”
宋细细再不敢动，只能任由萧无骞将她的斗笠取下，露出那一张完全被腐蚀的脸。
几乎已经看不出无关。
脸上的肉全然都被溃烂了，只余那一副骨架在那里，勉强支撑住了她的五官。
看着好不瘆人。
宋细细始终垂着眼，萧无骞也就无法看得到，她眼中的不甘与嫉恨。
萧无骞指腹轻轻摩挲着宋细细的脸，柔声说道：“在朕心目中，唯有你最好看，谁都比不上你。”
“纵她再怎样，都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的。”
只这么简单的几句话，便让宋细细瞬间展开笑颜。
他话说得十分轻柔，将宋细细视为极其易碎的珍宝一般，细心呵护住了。
舍不得说一句重话。
世事本就如此。
旁人纵有千般好，可情爱能够蒙蔽人的双眼，一叶障目，只觉得自己心尖儿上的人最好。
在他的心目中，宋细细最好。
可在苏辞的心目中，她的阿骞，却再也不是最好。
苏辞心中有无尽的酸涩涌上，可却叫她很好地压制下去。
她偏过头去，刻意忽视着萧无骞与宋细细两人的柔情蜜意，嘴角的嘲弄甚至来得及卸下。
萧无骞看在眼中。
怎么？
她便是这样不屑吗？
胸口的不忿烧到了极点，萧无骞呼吸困难，只强压了下去。
他轻声问着宋细细，“你想要怎么惩罚她？”
宋细细眼中精光一闪，再度抬起头来时，眸子里便只剩下了楚楚可怜的泫然欲泣。
“细细要的不多，只要她也尝一尝细细所受就好。”
凭什么她容貌尽毁，再无法恢复。
而苏辞当初被萧无骞毁掉容貌之后，竟然还能够恢复如初，甚至比之先前更加好看？
宋细细不服！
她偏不信，苏辞真比她好运那么多，次次都能得到老天的眷顾。
萧无骞自然是依着她的意思。
只眨眼的功夫，伏冬便招呼着人捧上了一盆毁容水。
苏辞亲眼看着那盆毁容水被端到了她的面前。
那夜毁容水灼烧她双手的感受还记忆犹新，她右手小指被宋细细踩得骨裂，尚未痊愈，如今还不能动弹。
此际面对着熟悉的景象，疼痛忽而加倍地袭来。
苏辞身躯不禁瑟缩了下，紧绷着往后退去。
萧无骞见状，吩咐着伏冬，道：“将她的脸按到这水里去！”